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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摄影:为明天记录今天

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范雪娇       责编:张双双       2020-09-09

文献摄影:为明天记录今天

——摄影家李学立与他的《中国匠人:河洛手艺人图文录》系列


二○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李学立拍摄的钉秤匠王留江

  15万字, 249张图片,从钉秤匠、刻章匠、银匠、制笙匠、石刻匠、制鼓匠、捏泥娃娃匠、纺织匠、制毛笔匠、吹糖人匠,到制宫灯匠、编簸箕匠、木匠、面塑匠、传拓匠,中国摄影出版社近日出版的图书《中国匠人:河洛手艺人图文录(一) 》详细介绍了我国河洛地区15位手艺人从20世纪后半叶到21世纪的生存状态和心路历程。

  该书主编、摄影家李学立把自己比作记录手艺人的“苦行僧” ,以田野考察的方式,历经10年的寻访、拍摄、搜集、整理,汇编了传统手艺人的口述文字并编辑成稿,涵盖其从艺的历史、传承、工艺、现状等内容,既反映了传统手工艺曾有的辉煌和如今面临的困境,又是对优秀的中国民间文化的保存和传承。日前,记者采访了李学立,倾听他如何以匠人精神记录匠人,用文献摄影为明天记录今天。

  记者:您为何对河洛地区的手艺人如此关注?

  李学立:地处黄河中游、以洛阳为中心的河洛地区,犹如中华民族摇篮的心脏部位。在史前文化的发展进程中,河洛文化一直发挥着轴心和主导作用,是中华民族文化的核心和源头。河洛地区曾是我国长期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在这里,古代人民创造了光辉灿烂的物质文明和博大精深的精神文明,留下了丰富多彩的传统手工艺项目。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民族文化基因的一部分,蕴涵着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根源,保留着形成中华民族文化身份的原生状态,以及特有的思维方式、心理结构和审美观念,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家园,是人类的共同财富。

  记者:在拍摄和记录的过程中,最难的是什么方面?

  李学立:在寻访、拍摄老艺人的过程中,我遇到了很多困难。一是线索难找,我通过储备的资料、报纸,以及网络信息、洛阳非遗保护中心、托亲戚找朋友等渠道搜寻线索,获取老艺人的联系方式;二是沟通难,因为我不是报社、电视台的记者,不是专职的非遗保护人员,一个人生生地去,大部分手艺人能够热情接待,但个别手艺人思想比较保守,戒心重,怕泄露人家的核心技术,不多说话,不让多拍,甚至还被一个老艺人的家人“请”出了门,为此,我就慢慢地和他们聊天,多去拜访,每次去时带些小礼品,慢慢地消除隔阂;三是拍摄难,老艺人的作坊普遍杂乱,光线暗,我就采用增加相机的感光度、减少曝光补偿、用RAW格式、连拍等办法克服;四是整理难,老艺人大多已进入耄耋之年,文化程度不高,听力不好,我就带上录音笔,访谈时录上音,回来一遍遍地听,再把他们零乱的口述整理成通俗易懂的文字;五是时间难挤,因为好多手工艺品不可能一天做成,为了拍出完整的加工过程,为了问清工艺原理,有时当场老艺人一说我明白了,回来一想又糊涂了,我就多次去拍、去问,有时驱车上百公里,也只能拍一个加工过程,我把所有的业余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这上面。

  记者:近年来,人们对手工艺等非遗题材的摄影作品较为关注,您认为这类作品对大众的吸引力在哪里?

  李学立:改革开放40余年,在现代化大潮的冲击下,中国社会发生了巨大变化,一些传统手工行业和手工艺品被淘汰和遗弃,手艺人或已逝去或已进入了暮年,在中华大地上演绎了几千年的手工艺项目有些已经消亡,有的正在快速地消亡。随着物质条件的改善、传统文化的回归,人们也迫切需要了解先辈的生产生活方式,记住中国古老的“乡愁” ,所以这类作品比较受关注。

  记者:在当下“全民摄影”的时代,每天都会产生难以计数的图片,您认为文献摄影有何独特意义?

  李学立:在今天,文献摄影具有独特价值,一是存档意义;二是通过抢救性记录、展示这些老手艺,让我们在享受现代生活的同时,关注手工老艺人的生存现状,感受他们留下的温暖的时空记忆,唤醒人们保护和传承的意识,探寻传统技艺在当下和未来的新生之路。传统手工艺曾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既是历史发展的见证,又是珍贵的、具有重要价值的文化资源,是记住乡愁、追寻儿时记忆、树立民族自信的有效载体。在这个快速变革的时代,用影像记录社会的变迁,也是摄影人的责任和担当。

  记者:随着国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发展的重视,包括您在内的越来越多的摄影人开始关注传统手工艺、传统手工艺人,但许多作品让人看过以后,总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但在您的这本书中,详细拍摄了每一位手艺人的工作环境、使用的工具、面部特写等,并对每一门手艺、每一位手艺人的发展、经历都有详实的文字介绍,看了以后很过瘾。在您的创作中,文字和摄影是如何相互产生作用的?

  李学立:近些年,“一图胜千言”在摄影界被一些人奉为圭臬、视为经典、当成铁律,无论做哪种题材、拍何种内容,都只注重光影、构图等视觉语言,到现场“咔嚓”几声转身走人。2015年我刚开始拍手艺人时,也曾进入过这种误区。但我很快发现,把手艺人照片的光影、构图处理得再好,如果没有内涵,也仅仅是一张精美的照片而已。影像和文字是一体的,仅有图片留存作用是非常有限的,只有影像不完整,只有文字缺少诠释和实证。

  为此,这些年为挖掘手工艺的历史渊源,我先后阅读了《考工记》 《齐民要术》 《天工开物》 《营造法式》 《梦溪笔谈》等中国古代的书籍;为搞好对手艺人的社会调查,我阅读了人类学家实地调查的经典书籍。采访手艺人前,我先做大量的文案工作,到现场后我要询问其教育、婚姻、子女、学艺、详细工艺流程、目前手工艺现状、家庭收支等各种情况。如记录一个不太复杂的手工艺项目时,我至少要用两天时间,其中一天半时间接触、访谈、挖掘、梳理、提炼,把这些案头工作完成后,再用半天时间有的放矢地进行拍摄。因为之前我已做了大量的工作,和拍摄对象已经有了充分的沟通和交流,对方对我拍摄的意图十分了解,也进入到了自然、本真的工作或生活状态,所以才能拍出自然、平实、鲜活、信息量大的照片。

  回到家后,我要用10到15天时间整理出手艺人1万字左右的口述材料,用2到3天时间挑选、编辑30张左右的图片。这样,图文相互佐证、优势互补,除了影像本身的记录外,把每种手工艺的历史渊源、传承谱系、原料成分、详细工艺、所用工具、生存现状和连带的社会故事、生活故事等用文字全面挖掘出来,图文并茂地呈现了出来。既不是传统的冷冰冰的档案记录,也不仅仅是追逐光影变化的照片,让人可读、可看、可进入、可感受,这样它的文献意义就产生了。

  记者:在图书出版时,已经有4位手艺人去世了。您拍摄的手艺人,绝大部分都年事已高。在做这项工作时,是否有一种与时间赛跑的心情?

  李学立:我确实有与时间赛跑的急迫心情,因为有不少在中国传承了几千年的手工艺在当下正面临着人走艺绝的困境。所以在《中国匠人:河洛手艺人图文录(一) 》编审、出版的同时,我又用了两年时间,完成了《中国匠人:河洛手艺人图文录(二) 》的文字整理、图片拍摄和编排工作。为筹备《中国匠人:河洛手艺人图文录(三) 》 ,虽然今年因为新冠肺炎疫情拍摄进程稍有减缓,但我还是马不停蹄深度记录了83岁的木偶匠人张春海、 90岁的绢塑匠人徐澎、 96岁的木版年画匠人郭太运等人。我计划在2022年年底前,用3册书、 45万字、1000余张图片,完成对河洛地区45位手艺人的深度记录工作,留下农耕时期中国人独特的生产生活记忆,为人类学、历史学、影像学留下珍贵的文献资料。同时我还收藏了3000余件老艺人用过的工具和制成的手工艺品,形成了较为完整的链条,为今后民俗学研究提供了重要物证。我计划举办一期河洛手艺人图片、实物展览,若条件允许,开一个博物馆,把这些老物件展示给大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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